【琪谈】
鲜衣赤马，
嬉笑怒骂。
■ 文/高小琪
说起神勇，南朝宋国的名将檀道济也不遑多让。檀道济寒门出身，从军二十余年，追随宋武帝刘裕北伐，官升至太尉参军。在率军北伐至历城时，他也曾摆过一场心理学上的“空城计”。当时军队因粮道被断陷入绝境，暮色中他命令士卒以沙充粮，在月光下高声唱诵量米计数，将空米袋垒成巍峨粮山。当沙粒滑过军筹的声响混着更鼓传遍四野，北方探马惊恐地发现，被围的宋军营中竟有取之不尽的“粮秣”，又不敢贸然前往一探究竟，这场虚实相生的心理战，最终让北魏铁骑不战而退。这就是成语“唱筹量沙”的由来。
除此之外，檀道济还被认为是“三十六计”的创始人。《南齐书·王敬则传》曾记载檀道济的军事策略为“檀公三十六策，走是上计”。《南齐书》也记载了开国将领王敬对此计的看法，王敬认为檀公在敌强我弱时选择撤退来保存实力，是一种为英雄所不齿的临阵脱逃。但无论如何，“三十六计、走为上计”一直沿用了下来，成为后世逆境求生、逆势翻盘的重要成语哲学。这种既能于进击中开疆拓土、又能在逆境时全身而退的东方智慧，何尝不是五千年文明留给我们的锦囊。
但檀道济此人无愧英雄。宋文帝刘义隆即位后，其近臣忌惮檀道济功高盖主，便蓄谋将他除掉。于是趁宋文帝患重病，由刘义康下诏书召檀道济入朝议事，并命禁军将他拿下。宣读定罪诏书的时候，他“愤怒气盛，目光如炬，俄尔间引饮一斛”，极富英雄气概。檀道济被杀后，魏军覆灭宋国，宋文帝慨叹“假若檀道济在，何至于此”，而这句“目光如炬”，最终成为檀公的写照，司马迁也在《资治通鉴·宋文帝元嘉十三年》中执笔认同。再往后的百年、千年，我们也以此成语形容过无数英雄人物，在历史的暗夜中，以目光为灯塔，照亮了未知的路。
南朝后期，医圣、道圣陶弘景也为镇江留下了“山中宰相”一词。据《南史》记载，陶弘景隐居镇江茅山时，梁武帝萧衍七次下诏征召皆辞，并献“山中何所有”一诗以明志。但“国家每有吉凶征讨”，梁武帝仍是“无不前以咨询”，所以被时人誉为“山中宰相”。据传，他在山上修建了一座三层楼道观，只安排一个家童侍候，日间钻研山川地理以及医术本草等。而萧衍与陶弘景不仅保持着书信往来，还时而造访，朝廷的大小官员们也经常前往询事。直至陶弘景85岁去世后，皇帝还下诏追赠他为中散大夫，并派官吏为他料理丧事。庙堂之高与山野之远，在陶弘景的身上形成了奇妙的平衡。所谓“山中宰相”，乃是“出世”与“入世”的辩证哲思，也是丹炉青烟与奏章墨香的一曲和鸣。
陶弘景隐居茅山，而昭明太子隐居南山。他之所以隐逸著书，乃是为治丧母之痛。彼时萧统的母亲丁贵嫔病重，萧统“朝夕侍疾，衣不解带”，母亲去世后他“水浆不入口，每哭辄恸绝”，即便父亲萧衍多次下诏劝其进食，仍只能“日进麦粥一升”。《梁书·昭明太子统传》中以“带减腰围”来形容这一巨变，曰萧统“体素壮，腰带十围，至是减削过半”，意思是太子素来身体强壮，原本“十围”（130厘米以上）的腰带减去了一半。萧统的极端消瘦将孝子对至亲的深切哀思表现得淋漓尽致，日后更是常年隐逸镇江南山而撰成《昭明文选》，儒家的忠孝文化与两晋的隐逸文化在“带减腰围”的故事中水乳交融，将文人气脉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这边厢儿子在隐居，那边厢父亲却在征战。公元547年，北朝东魏大将侯景起兵反叛朝廷，被慕容绍宗率军围剿，慕容奇袭了侯景的粮仓，断了粮草补给，侯景便转向南朝梁武帝萧衍求救。萧衍借兵于他，他却打了败仗。东魏北齐大臣魏收给萧衍写了一封书信，劝他勿信叛将侯景，必须“抽薪止沸，剪草除根”。萧衍自然不信，谁知果如魏收所言，侯景很快就背叛了梁朝。如今战事已去，《魏书》中这“抽薪止沸”的智慧却留存了下来，后人将其演变为“釜底抽薪”，是“三十六计”中的第十九计。曾属兵家的“伐谋”之道，也在千年后化作了破解世事困局的东方谋略之精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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