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文/汪小科
冬日，在异地出差的我路过一排餐馆，嗅到浓浓的饭菜香，并没有一头扎进去。“天冷，进来喝碗冬酒，暖暖身吧！”一家酒馆外迎客员的暖心话，却把我迎了进去。
跟随迎客员走到馆内一角，只见一个红泥小火炉上，酒壶正“咕噜咕噜”响，空气中弥漫着酒的醇香和瓜果的甜香。这氛围让我想起从前在老家，每当寒潮袭来，家人就会在屋内围炉温酒。炭火噼里啪啦，酒香和食香蒸腾、交织，一家人围坐在炉前，抿一口酒，嚼点嘎嘣脆的零食，再唠唠家常，寒意就会很快消散。父亲说：“这冬天的酒，喝了最暖身！”那时我年纪尚小，未能理解这句话的深意，只觉得那醇厚的酒香中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神安暖的气息，许是受环境的感染。而眼下亦是如此，酒还未入口，我就已感到宁静和心暖，颇有些“他乡遇故知”的感觉。
借着温酒的间隙，我在炉边烤几个番薯、煨几个橘子，身心渐渐松弛下来，酒馆老板和我聊起了这一方佳酿的由来：“咱家的酒从每年夏天就开始酿造，冬天开酿，来年春天煎熟。集天时、地气和工巧之最，才形成这独特的酒香。”待酒温好，我轻尝浅酌，发现这酒入口顺滑，绵柔甘润。细细品来，香味醇厚丰满，余韵悠长。一杯下肚，从舌尖暖到心底，将我体内的寒意和倦意一扫而空。“果然是好酒！”我忍不住赞叹。“酿出了好酒，只是让酒有了生命。而温酒，才能把酒的精气神激发出来。当你尝到美酒时，酒的妙处与你融为一体，才会感到熨帖。”
老板的话如醍醐灌顶，引发了我深思。在懂酒的人看来，品酒可不只是品酒，品的还有酒的来历、酒的故事，以及自己的心境。小时候没有识酒的条件，不理解父亲的话中意。长大后，我走南闯北，见识丰富了，品的酒也多了，才知为何冬酒最暖。它经过时间的沉淀、多番的历练才温润丝滑，香味浓烈又不失醇厚。冬天里温酒，能提升酒的口感，保留酒的真味，不仅暖身，还能养生。在冬天温酒、饮酒的人不是只为取暖，与亲人或好友围坐一堂，于酒香缭绕中分享生活点滴，交流品酒之道，本就是对寂寂冬日的一种慰藉。酒淌进身体里，那熨帖的温度将情感和思绪化开，便连接起从前和当下，暖化了人与人之间的情分。
与酒馆老板萍水相逢，他却与我道尽了酒文化的奥妙：是酒与情的融合，杯盏间悟生活之道。好酒经过时间的磨砺才香醇，人生也要在各种境遇中沉淀才丰盈。同是冬日温酒，往昔与家人共饮、如今在异乡品酌，都是温暖和归宿，但情思愈发深沉，底蕴愈加丰厚。情到浓时，我们举杯共饮，敬岁月，也敬人生。离开酒馆时，我与老板依依惜别。
走远后回望，我发现那亮起灯盏的酒馆在寒风中格外显暖。当我懂得了这温酒里的人、情、礼，才懂得了它寄予人生的意义：就算外面天寒地冻，内心也要保持对生活的热爱、对人情的守望。这样，人生才能一程更比一程暖。
图片：韦奕 AI绘图
放大
